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龙泉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龙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宋老翁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号子喊得比谁都亮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有一年龙泉发大水,冲垮了半条街,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宋老翁说,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宋老翁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龙泉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后来宋老翁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:你守你的,我不拦你,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这一方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他最后死在了龙泉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龙泉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龙泉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龙泉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龙泉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龙泉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