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柳溪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柳溪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柳溪坪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卢春妮本来是要路过柳溪坪的。她在柳溪坪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卢春妮拿了蒲团,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鬼火的巢穴。
卢春妮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,柳溪坪人人自危。劣绅赵老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卢春妮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把鞋脱了倒着走三尺,火就散了。三日之后鬼火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柳溪坪人给卢春妮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柳溪坪一带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柳溪坪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柳溪坪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柳溪坪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