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九曲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九曲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过,九曲坪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蔡秀才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蔡秀才先用扁担试了试,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洪水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蔡秀才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月老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九曲坪的一句口头禅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九曲坪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老百姓在九曲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九曲坪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