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水潭一级级叠着，水声一层比一层急。九龙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九龙潭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九龙潭。那时候徐素娥还年轻，三更起来磨豆子，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，村里人都说她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一天清早，徐素娥出门时撞见赤蛇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徐素娥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，徐素娥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吴财主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她带着人堵在徐素娥家门口，要徐素娥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吴财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徐素娥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竹篮，看着是破的，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九龙潭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赤蛇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徐素娥的坟就在九龙潭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九龙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九龙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九龙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