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新塘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新塘坞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曹栓柱住在新塘坞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上房揭瓦不用梯子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新塘坞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曹栓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曹栓柱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单弦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曹栓柱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,曹栓柱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曹栓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曹栓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新塘坞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新塘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新塘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