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石头上有刻痕，风沙一磨，更旧了。这地方在贺兰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贺兰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贺兰山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附近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她在村口遇见了蜂妖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蒋小满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动手之前，蒋小满在贺兰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妖风。吹三夜，屋顶掀一半，人立不住。她们连夜逃回村，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蒋小满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，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，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蜂妖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贺兰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贺兰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贺兰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贺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