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下畈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下畈村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下畈村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姚家婆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姚家婆门口不走。姚家婆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姚家婆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姚家婆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姚家婆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姚家婆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下畈村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下畈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下畈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