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虎跑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虎跑塘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虎跑塘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郭老栓了结的。
郭老栓当时正落脚在虎跑塘,一笔烂账能看出人心里有没有鬼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郭老栓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旱魃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郭老栓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,虎跑塘人人自危。老巫祝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郭老栓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,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,虎跑塘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郭老栓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单弦。虎跑塘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虎跑塘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虎跑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