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在黄泥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黄泥潭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黄泥潭。那时候王老汉还年轻,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,村里人都说他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下着雨那几天,王老汉在屋檐下发现神鹿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王老汉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王老汉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赌坊老板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他带着人堵在王老汉家门口,要王老汉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就在那天夜里,一只缠着藤络的神鹿从岩壁上走下来,角上挂着一盏灯,把赌坊老板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王老汉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黄泥潭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,黄泥潭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神鹿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王老汉的坟就在黄泥潭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黄泥潭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,黄泥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