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石头上有刻痕，风沙一磨，更旧了。贺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贺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刘拴住是贺兰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书生这副手艺吃饭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刘拴住在屋檐下发现赤蛇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刘拴住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刘拴住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冯三爷盯上了刘拴住家那点好东西，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，把冯三爷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刘拴住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贺兰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贺兰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赤蛇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刘拴住的坟就在贺兰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贺兰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贺兰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贺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