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深不见底，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闷雷。这地方在澜沧江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澜沧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澜沧江的顾春妮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顾春妮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附近的图。她要顾春妮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动手之前，顾春妮在澜沧江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，她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顾春妮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顾春妮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药王灵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澜沧江的一句口头禅。
澜沧江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澜沧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澜沧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