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五台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五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陈杏儿是五台山土生土长的人，靠卖菜妇这副手艺吃饭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陈杏儿在屋檐下发现石龟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陈杏儿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陈杏儿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游方妖道就来了。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。她把陈杏儿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眼看要出事，碑座底下传出响动，那石龟像要抬起头来。游方妖道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陈杏儿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竹笛，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。
官府后来想给陈杏儿立个牌坊，陈杏儿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五台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竹笛。此后一直留在屋里，谁也没再动过，但陈杏儿一次也没用过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五台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五台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