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巢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巢湖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巢湖的梁春妮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梁春妮在巢湖一带救下了山魈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山里的老东西,夜里笑,笑完就出事——它看着梁春妮,像在说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梁春妮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巢湖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梁春妮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里,梁春妮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她老了,走不动了。她把这事交给了儿子,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,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巢湖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巢湖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巢湖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