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西塘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西塘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张桂英，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女的姓什么，老辈人说法不一，只知道小名叫金凤。张桂英手里留着半件秤杆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张桂英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本地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张桂英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张桂英没去，只把秤杆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，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，她把那半件秤杆用线缠了又缠，缠得密不透风。
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，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她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，到了地方，只在村口站了半天，什么也没做。
西塘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西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