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，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潼关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潼关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许银环住在潼关边上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许银环替人送东西，路遇灵鹊。它托她捎一样蒲扇到本地的另一头。许银环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许银环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蒲扇。
最难的那年是潼关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许银环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潼关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潼关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放到今天看，潼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潼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