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密得透不进光，兽叫一声，回声要传很久。在神农架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神农架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徐立冬是这一方的烧炭人，柴码得比人还高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神农架大旱，徐立冬在神农架一带寻水，碰上了雨师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雨师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神农架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徐立冬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徐立冬走了。下葬那天，神农架一带来了一群雨师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神农架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神农架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神农架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神农架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