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里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五里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五里坞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沈守义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绣鞋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附近来找沈守义,说我们走吧。沈守义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五里坞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沈守义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沈守义后来再没娶。他在五里坞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沈守义临终前把两半绣鞋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五里坞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