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上洋塘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上洋塘边上有一处石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上洋塘有个卢婆婆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卢婆婆在附近的一处石洞里碰见雨师。天上没云却下起雨来，雨里站着个浑身湿透的蓑衣人。它没有伤她，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雨师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上洋塘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卢婆婆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卢婆婆走了。下葬那天，上洋塘一带来了一群雨师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上洋塘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上洋塘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上洋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上洋塘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