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这地方在七星岩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七星岩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七星岩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卢阿婆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陶碗上。
她们是在七星岩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卢阿婆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七星岩冷得早,她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陶碗塞回卢阿婆手里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卢阿婆临终前把两半陶碗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本地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七星岩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放到今天看,七星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七星岩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