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巢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巢湖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梁相公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棋盘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梁相公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此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梁相公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巢湖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梁相公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棋盘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多年以后,巢湖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此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梁相公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棋盘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巢湖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