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巢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唐阿婆住在巢湖边上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巢湖大旱,唐阿婆在巢湖一带寻水,碰上了灶王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唐阿婆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绣鞋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唐阿婆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巢湖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巢湖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巢湖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老百姓在巢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