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在小浦沟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小浦沟的顾素娥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顾素娥在小浦沟一带救下了蜂妖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蜂房被人糟蹋过，就成妖——它看着顾素娥，像在说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蜂妖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顾素娥要出远门，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，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，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小浦沟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小浦沟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小浦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小浦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