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平遥古城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平遥古城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平遥古城的郭老者。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红绳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平遥古城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郭老者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平遥古城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红绳塞回郭老者手里。
郭老者后来再没娶。他在平遥古城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多年以后,平遥古城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附近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郭老者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红绳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平遥古城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故事讲到这儿,平遥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