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太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董阿秀是这一带的织席女,一张席编一整天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董阿秀替人送东西,路遇山灵。它托她捎一样罗盘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董阿秀答应了,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董阿秀把罗盘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董阿秀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太湖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太湖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放到今天看,太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