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周莲英是附近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她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她过完。她手里留着半件瓦罐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她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周莲英把瓦罐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活着的时候,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,周莲英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,过了一辈子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把那半件瓦罐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她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巢湖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