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巢湖的顾大娘。力气比店里的小工还大,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令牌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顾大娘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这一方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顾大娘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顾大娘没去,只把令牌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顾大娘后来再没嫁。她在巢湖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她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多年以后,巢湖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这一方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顾大娘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令牌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巢湖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