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藕池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藕池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蔡水生住在藕池沟边上,整夜守在窑口,脸黑得只看得见眼睛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蔡水生替人送东西,路遇金鸡。它托他捎一样铜钱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蔡水生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蔡水生把铜钱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藕池沟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蔡水生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蔡水生临终把两半铜钱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金鸡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藕池沟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,藕池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藕池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