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青石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青石坊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赵老倌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认得出哪块石头是山里的老石头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青石坊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赵老倌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赵老倌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鱼符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赵老倌送他到青石坊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赵老倌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赵老倌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青石坊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,青石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