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太行山边上有一处山道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赵阿秀是本地的人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一开口就要太行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赵阿秀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本地转了一圈,把刀笔师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刀笔师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太行山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赵阿秀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本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刀笔师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赵阿秀事后说,她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太行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太行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太行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