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镇远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镇远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胡二楞是这一带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有一年镇远闹饥荒,江湖游医囤了满仓的粮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胡二楞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江湖游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镇远人怕了,想退。
胡二楞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带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江湖游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镇远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镇远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镇远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