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,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衡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张翠莲是那年来衡山的,一张席编一整天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张翠莲拿了蓑衣,祖上传下来的,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蛟不是好惹的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张翠莲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衡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张翠莲动手了。蛟在雨里现了形,被蓑衣照得无处可躲。
张翠莲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衡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衡山人此后每年都到衡山一带一炷香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衡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,衡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