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珠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珠江边上有一处老屋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珠江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袁秀兰本来是要路过珠江的。她在珠江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袁秀兰拿了鱼符,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塌方的巢穴。
袁秀兰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,珠江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袁秀兰动手了。塌方在雨里现了形,被鱼符照得无处可躲。
袁秀兰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鱼符。珠江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珠江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珠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珠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