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，一层一层盘上去，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染坊坊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染坊坊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袁家婆是染坊坊的酒坊的女儿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袁家婆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她要袁家婆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袁家婆先用灯笼试了试，在风里不灭，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袁家婆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袁家婆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袁家婆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袁家婆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染坊坊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染坊坊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，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，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染坊坊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染坊坊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