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，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赣江边上有一处老屋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姚老汉住在赣江脚下，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船小，胆子不小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那天傍晚，姚老汉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姚老汉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姚老汉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早上，姚老汉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姚老汉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姚老汉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赣江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赣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