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，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新塘村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新塘村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新塘村。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罗金凤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每天扫一遍院子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罗金凤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罗金凤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罗金凤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罗金凤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罗金凤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罗金凤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罗金凤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新塘村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新塘村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