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在西沟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沟坊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西沟坊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吕老三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整夜守在窑口,脸黑得只看得见眼睛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吕老三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吕老三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吕老三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吕老三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吕老三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吕老三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吕老三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西沟坊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西沟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西沟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