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，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武陵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武陵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武陵山的宋满仓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宋满仓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附近的图。他要宋满仓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宋满仓先用竹笛试了试，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宋满仓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宋满仓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附近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武陵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武陵山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武陵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武陵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