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,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武陵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武陵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任秋生当时正落脚在武陵山,碰到治不了的病会直说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任秋生拿了鱼符,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暗地里给蛟递了消息。任秋生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任秋生动手了。蛟在雨里现了形,被鱼符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武陵山人给任秋生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武陵山一带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武陵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武陵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武陵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