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望江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望江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望江潭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吴老倌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撑一根竹竿能说出一水的深浅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望江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吴老倌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吴老倌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木梳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吴老倌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吴老倌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吴老倌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吴老倌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望江潭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望江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