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稻香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稻香湾的事。吕德厚一个人过活,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吕德厚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吕德厚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吕德厚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吕德厚送他到稻香湾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吕德厚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吕德厚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稻香湾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稻香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稻香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