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,水不多,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这地方在渭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赵举子本来是要路过渭河的。他在渭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赵举子在渭河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疫气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褚财主,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暗地里给疫气递了消息。赵举子腹背受敌。
赵举子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三日之后疫气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疫气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赵举子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疫气,是起疫气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渭河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渭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渭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