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芦花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芦花塘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,芦花塘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王秋菊了结的。
王秋菊当时正落脚在芦花塘,认得草药的性子和人的性子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王秋菊在芦花塘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蝗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蝗虫不是好惹的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王秋菊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芦花塘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王秋菊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敲锣聚全村人,白天赶夜里烧。三日之后蝗虫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蝗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王秋菊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蝗虫,是起蝗虫的那颗心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芦花塘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芦花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芦花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