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铁炉渡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铁炉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铁炉渡的冯银环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冯银环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她要冯银环带路,分她三成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冯银环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冯银环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冯银环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冯银环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这事传开以后,铁炉渡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铁炉渡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铁炉渡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