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三家坪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三家坪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三家坪的唐招娣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有一年三家坪闹饥荒,老巫祝囤了满仓的粮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她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唐招娣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老巫祝的人把唐招娣围在当中,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唐招娣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老巫祝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老巫祝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唐招娣一辈子没做过官,三家坪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三家坪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,三家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