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稻香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稻香岭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稻香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石银环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稻香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石银环的门讨一碗水喝。石银环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灯笼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石银环送她到稻香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石银环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稻香岭闹了一场大旱。石银环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稻香岭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稻香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稻香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