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丹巴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石碉楼立在坡上,一层一层往上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丹巴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丹巴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石秋菊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石秋菊门口不走。石秋菊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石秋菊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石秋菊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石秋菊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丹巴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丹巴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丹巴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