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水潭一级级叠着,水声一层比一层急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九龙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九龙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沈老蔫是这一带的人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有一年九龙潭闹饥荒,人贩子囤了满仓的粮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沈老蔫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九龙潭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人贩子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九龙潭人怕了,想退。
沈老蔫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沈老蔫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九龙潭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九龙潭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九龙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龙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