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冷水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冷水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冷水湾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这一方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沈德厚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他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沈德厚先用墨锭试了试,磨出来的墨比血还浓,写在哪儿都擦不掉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旱魃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沈德厚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墨锭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冷水湾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冷水湾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冷水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冷水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