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三清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三清山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三清山的梁奶奶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梁奶奶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这一带的图。她要梁奶奶带路,分她三成。
梁奶奶先用断笔试了试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梁奶奶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青蛇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三清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三清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三清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