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铁炉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铁炉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铁炉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袁招娣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袁招娣在铁炉潭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瘴气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袁招娣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,铁炉潭人人自危。游方妖道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袁招娣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进山前嚼七粒花椒,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第五天夜里,铁炉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铁炉潭人给袁招娣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铁炉潭一带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铁炉潭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铁炉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铁炉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